凡煙小說

☆、秘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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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1368年前,我逃到SHOYO。……那個時候,我的國家已經不存在了。”

藍色的KENJI,用手輕輕撥弄著懶得流動的水,講述另一個關於SHOYO的故事。

1368年前那天陽光很好,風一吹,漫天的綠色蒲公英。

TORU第一次見到KENJI,又一個落難之後逃離到SHOYO的精靈。

他站在水邊,看著印不出自己倒影的水面。

TORU向他伸出手,並給他一個微笑。

“他笑的時候我也笑了,900年沒有笑過,臉上很辛苦。”KENJI的臉上,慢慢浮現出1368年前的那個微笑。

最累,最孤獨,最絕望的時候,第一個對我們笑的人,會一直留在記憶裏,抹也抹不去。

KENJI伸出手,展開來,一個年輕精靈的影像出現在我面前。

“我的記憶體一直留著這個。”他笑著,“很神奇是嗎?就算在幻境也不能忘記。”

那是對著KENJI笑的TORU,不那麽深沈,不那麽隱晦,很直白地從心裏笑出來,跟我見到的不一樣。明亮的眸子裏,隱約印出一個淺淺的倒影。

那時,TORU身後是銀灰色的一對翼。

“也許是同齡的原因,我們成為要好的朋友。他邀請我住進他的皇宮,盡管太多精靈反對,因為我是逃亡者,應該和其他逃亡者住在一起,但他堅持那麽做了。”

“我記得他每天需要做非常多的功課,比你要做的多得多,他要我跟他一起做。後來我才知道,再沒有幾天,他便要即位成為SHOYO的新君。”KENJI望著天空,讓回憶浸透在一片蔚藍中,“有一天,我們打了一架。”

“……為什麽?”我放肆地趴在他膝上,也許這是我唯一一次那麽親近這個長老吧。

“TORU說,他要幫我覆國。”KENJI摸摸我的頭,“但我不需要,我很驕傲,認為所有事情都可以靠自己辦到。我覺得自己長大了。……FLIMIN,那時的我跟你一樣。”

“很象你……”我想起TORU對KENJI說過的話,想起他們互相打著啞謎的眼神。

“TORU說過。”我幫他撩開搭在額頭上的亂發,“你們和我打啞謎。”

KENJI笑出聲來。

“我忍住淚水對他說我已經長大,後來自己卻鬧別扭跑出皇宮。”

KENJI說到這裏,緩緩閉上眼睛。

“就在那個時候我遇到一個精靈……那張臉,就算到死我也不會忘記。”

“KENJI……”

“那是一個非常高貴的精靈,所有路過的旁觀者都對他頂禮膜拜,老一點的,甚至唱起讚歌……”

“那……是長老嗎?”我回想著當初KENJI進入軍營時自己的忘情和失禮,“KENJI,那一定是長老。”

“沒錯。全部精靈都會這樣想,一個來自幻境的尊貴的精靈,優秀的精靈……只有我不一樣,我眼裏的他,是亡我族人的兇手。”



跟SHIMEON說的一樣。

KENJI的國家也是亡於長老之手!

我支起身子,吃驚地望著他。

風拂起KENJI的頭發,卻吹不動他臉上的一絲漣漪,仿佛生死在他看來,已經成為一個簡單的修飾語。我看著KENJI的眼睛,竟然又猛烈地穿透到他的心底,卻依然什麽也沒找到。

直到現在,我才終於明白,原來KENJI是一塊透明的晶體,我的眼光都可以穿透他折射他,但我永遠無法觸到最真實的那個KENJI。

我伸手去觸他的臉,心裏卻一片虛無。

“他們叫他長老,他們對他頂禮膜拜,他們為他驕傲……而我呢,只有很傻地站在路邊,看著那個精靈邁著高傲的步伐經過自己面前……我突然想,是不是自己的族人做錯了什麽,為什麽滅亡我們的人,反而成為大家的英雄?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……”

KENJI站起來,再次面對噴泉,“我站在水邊,一次又一次看自己,我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樣的,問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。但是我看不到自己,一次也沒有。”

“不會的KENJI,TORU看得到你,我看到了,那個影像裏的TORU眼睛裏,的確有你的影子,他看得到你。”

KENJI是吃驚的,他的雙翼在風中輕輕顫動,我拉住他的手,讓他把那個影象再次重現。

“不是的,”他笑著搖頭,合起手來,“那個不是我。”

“一定是的!在這個世界上有兩個KENJI,一個大家都看得見的長老,大家可以恨你可以愛你可以給你塗上各種顏色,還有一個,還有只在TORU心裏,誰都不會碰到,誰都不能分享,那個獨一無二的KENJI就是他眼裏藍色的KENJI,他看得見你。所以,我看不懂你和TORU,但我知道你們早就見過,不只1368年前。不只那麽短!”

看著水中的FLIMIN,我自信滿滿地笑了,“我現在知道,800年並不長。”

“FLIMIN,”KENJI將手放在我肩膀上,“我也希望這能是真的。”

“是真的!”

“……”KENJI側過頭,他的半邊臉,透著悲傷,笑著的悲傷,“FLIMIN,你知道嗎?我做錯了一件事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天傍晚,我帶著刀,闖進長老駐地。我只想殺了他,就象他殺我的族人一樣,但我不知道自己當時所做的一切是如此愚蠢。刺傷之後,我逃出來,接著又做錯一件事,我逃回了皇宮。我不想為自己的行為做任何辯解。我只知道,這件事,是徹底做錯了。”

“根本不是什麽藏匿來自禁忌之地的妖物,我是他們的借口。”

這個世界很可笑,努力為自己做的事,到頭來都是為別人在做,抓住的把柄又怎麽會放開?

SHOYO在一夜之間就淪為KENJI所付出的代價。

也就是在那天深夜,KENJI掙紮著讓抱住他的TORU放手,他要出去負起自己的責任。

但就在那個時候,TORU對著KENJI說:做錯事,不要乞憐別人的原諒。

所謂的負責不過是補償自己的愧疚,除了造成更大的傷害,誰都得不到更多。

“FLIMIN,我不想你重蹈覆轍,所以那天……”

我默默地點頭,做錯事,我不要辯解,不要乞憐,不會說那是因為我幼稚,但我不會再犯第二次。

這是KENJI教我的。

被TORU強行送出SHOYO的KENJI,在離開SHOYO後很久才發現,TORU將自己的精靈石放在他衣袋中。憑著這塊印有王族烙印的精靈石,KENJI成功地混進幻境,從此,叫KENJI的精靈,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,有的,恐怕只是1368年的兩個記憶了吧?

“KENJI……我不明白,為什麽要去做長老?你已經不恨他們了嗎?”

“不。”KENJI伸展翅膀,仿佛恢覆了之前的模樣,“我需要力量,而只有長老能給我我想要的。我不在乎別的精靈怎樣看我,但我相信,事情總會有個完結,總會……有人明白。”

說完,他張開雙翼,再次飛上天空,朝著遠方那個不確定的目標飛去。

¥ ¥ ¥ ¥

擅離職守,SHIMEON受到嚴厲的處分。

戰線推進到KOHN高地外圍停止了,他們要等TORU完全痊愈才會再次行動。

一切都在TORU的房間外井然有序地進行。

我則繼續為TORU治療。只是我們之間仿佛突然拉近了一層。

TORU經常問起我KENJI的生活,KENJI也時不時會問我TORU的傷勢。他們都沒有再見彼此。

對於那天的事,他們都沒有再多說一句,好象那天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
只是有一天……

我趁著KENJI不在神殿的空擋,偷偷翹掉課程,跑到軍營看TORU。

因為得到允許,我沒有遭到阻攔。

他們都覺得一個小孩隨便出入將軍的房間是件奇怪的事,但他們不知道我身負重任。

我想給TORU一個驚喜,免得他又責怪下來,所以繞到後面爬窗子進去。

後來我居然發現KENJI在房間裏。

他坐在TORU的床邊,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,空氣都凝結起來。

我想他們或許能說些什麽,但想來想去,卻發現他們在一起的時候,除了討論戰爭,就只有沈默。

“我決定停止推進,KOHN高地要等你痊愈才可以攻打。”良久KENJI端起手邊的杯子,遞給TORU。

“也好。”TORU皺皺眉。

“我想跟你談談其他的……TORU。”

“恩。”

“今天早上元老會傳來消息,”KENJI將一張紙遞給TORU,“北方將軍因為反對長老的提議,帶著軍隊離開了結界邊境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不要那樣看著我,你早就不信任我了不是嗎?”KENJI揶揄地笑笑,“否則,你不會在邊境和軍營之間安排暗線,SHIMEON也不會知道得那麽快。”

“我確實不能放下SHIMEON。不論你……不論你想要怎麽樣,我不能……”

“從前也是嗎?”

“沒有。”

TORU放下杯子,撐起身體,KENJI為他墊好枕頭。

“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們折斷了你的翅膀?”

“沒有意義。”

“我們就不能開誠布公地談談?”KENJI擡起頭,“象以前一樣。”

“就算我告訴你,你能還我一對翅膀嗎?根本沒有辦法痊愈的傷口就不要去碰它。1368年你依然不肯原諒自己,那麽我說出來又有什麽意義?”

“對不起TORU,”KENJI長長地嘆氣,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我們都不是小孩了KENJI,誰都沒有理由責怪你,你又何必?”

“……”

“KENJI不欠TORU什麽。明白了?”

“不,我不明白……也許我是笨,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可以恨魔獸但不恨讓你亡國的人,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始終可以把我分成兩半來看,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明明知道卻縱容我去做,我不……”

就在那一瞬間,TORU突然伸出手,將KENJI擁如懷中,用自己的唇緊緊貼住對方的唇。

泛著暖意的銀光和冰冷的藍光交錯在一起,迸出奇異的光彩。

長長久久,十指相交,雙唇糾纏,KENJI那雙淡藍的翅膀漸漸將兩人包裹在一起。

開初抗拒的隔閡被一點一點拉近,直到沒有距離。

不知道為什麽,我發現自己居然沈浸在這樣的景象中無法自拔,盡管不明其意地漲紅著臉,還是止不住關註著他們,

關註著,就象等待一朵美麗的花兒開放。

給我一個不屬於這世界的驚喜。

植根這樣的亂世,怎麽能開出這樣絢麗的花朵?

好想他們就此長睡不醒,從此不再理會那些沈重那些紛繁那些分離你們的東西。

只因為,你們早就認識,早在1368年前,早在亂世之前,早在,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。

你們本應該在一起的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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